
山东农村的清晨,朱之文穿上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外套,蹲在自家菜园里喷农药,四年前他还因为孙子被偷拍的镜头半夜惊醒,现在孩子能在院子里自己学走路,这个从黄土地里走出来的男人,花了整整一千多天打官司,把被流量撕碎的生活一块块捡了回来。
十四年前那首《滚滚长江东逝水》,让他从种地的农民成了大衣哥,商演费从几千块涨到几万,一年能赚上千万,可这热闹劲儿压得他喘不过气,凌晨四点拍客翻墙录他打呼噜,中午吃饭无人机贴着玻璃窗转圈,有次他想去几十米外看孙子,绕到邻居家翻墙过去,不是躲债,是躲镜头,以前再累也能睡着,现在窗帘得拉得严严实实,半夜常被外面的动静惊醒。
2020年更糟了,一个不认识的女的开始往网上发他的视频,四年里发了快一千条,有人把他头像P到卡通囚服上,说他女儿明码标价,还拿他去世亲人的照片做表情包,最狠的是把他的脸贴到陌生人怀里,配文说他出轨,朱之文攥着手机手直抖,我连电脑都不会用,她凭什么在网上编排我,前几次被造谣他都忍了,可这次连刚出生的孙子都被扯进什么豪门争斗,他终于决定走法律途径。
整理证据花了一年多,律师把社交平台翻了个遍,光是公证视频就做了几十本材料,开庭那天,朱之文穿着沾泥的外套坐在被告席对面,那个造谣的女人说她就为涨粉,可说不清为啥要编排他家人,今年十一月,法院判她侮辱诽谤罪,合并执行半年实刑,听到实刑两个字,朱之文抹了把脸,好歹能睡个整觉了。
现在他日子又回到从前,和儿媳一起给孙子收拾玩具,边忙边哼几句戏文,有人劝他去城里住,他摆摆手说农村人就得守着地,邻居家里红白事他照常去帮忙,商演的邀约来了他也推掉,说名头是大家给的,不能糟蹋,去年收白菜的时候他跟记者说钱再多有啥用,半夜总醒着,哪像现在种地踏实。山河新闻里,他当年穿军大衣上节目的画面还在放,镜头里的那个农民,如今在菜园里哼着小调,那些年被抢走的安静,好像随着判决书下来,也跟着落了地,没人晓得他手机里还留着另一份证据,准备告第二个造谣的人,可现在,他更愿意把这些事交给法律,交给时间。